《 宿怨 》娛樂度極低的非典型恐佈佳作

宿怨 (Hereditary)

導演&編劇:艾瑞·艾斯特
主演:東妮 克莉蒂、艾力克斯 沃爾夫、米莉 夏皮羅、安 達頓、蓋布瑞 拜恩

發行商:A24

其他譯名:(中國)遗传厄运

 

恐怖電影在電影發展及近代流行文化符碼一直是十分重要的一環,從初期的鄉野奇譚、小說文本、歌德式瑰麗奇幻,60~80年代從超自然到寫實再到腦洞大開的百鬼爭嗚特殊化妝電影,90年代初期帶著濃厚自嘲意味的青少年狂殺娛樂片正式成為商業市場的寵兒,但好景不長在商業快速複製的情況下使得觀眾很快便對此類型感到疲乏,90年代末期及2000年初期,恐怖片除了開始揉合過往的元表外,《 厄夜叢林 》開創性的仿紀錄片形式,《 奪魂鋸 》系列以創意取勝的小成本電影成為市場的新寵兒,同時我們也藉由電玩的推波助瀾,迎來了前所未見的喬治羅密歐式活屍盛世。
商業熱潮始終是把雙面刃,快速的將波熱潮推上巔峰,被快速大量餵食的觀眾自然很快的便覺得厭煩,但這些被各年代各形各色的恐怖電影所餵養長大的導演及編劇們,卻總是能帶給我們意料之外的作品。於是我們不難發現近幾年的恐怖片除了常見的恐怖題材以外,也試著用創意融合更多東西,不管是各式恐怖題材的交互融合、精神及醫學分析、鄉野奇譚及秘教獻祭、社會議題事件與哲學思辨亦或是嘲諷十足的特攝類型等等,總是不斷的挑戰著觀眾對於恐佈片題材腦洞程度以及對於鏡頭語言及故事的敏銳度。至此恐怖片真正有趣的地方已經從戲內延伸至戲外了,這如何讓人不著迷!

 

“俗套的故事與不俗的表現”

《 宿怨 》本身的故事主線其實極為俗套,由外婆Ellen的死帶出這個看似和諧實則病入膏盲的家庭即將面臨的未知恐怖。
雖然本片是導演艾瑞 艾斯特首次執導劇情長片,看得出自小就是忠實恐怖片迷的他擷取了許多經典恐怖片的橋段樣版,並將其重新拚貼成一個完整的故事,而觀眾進戲院前預期看到的恐怖電影樣版也和實際看到的完全不一樣,其故事樣版甚至是集各家大成隨著電影進行一轉再轉。一開始我們期待看的是伊藤潤二筆下的雙一跟他阿嬤的故事,中間以為要轉折成《 魔女嘉莉 》,但隨著劇情峰迴路轉變成《 天魔 》或是《 坐立不安 》,在故事的最後則成了《 失嬰記 》。經過如此多重的故事轉變卻仍舊未脫離本身的故事軸線,將一個本來十分俗套的故事呈現得如此與眾不同、印象深刻。
本片的最後一幕是可以說是近年來看過最WTF的一幕,也是整部電影被最多人垢病的地方,讓人印象深刻以外,還留下了許多令人費解的東西,就筆者來看此幕某種程度上或許是可有可無的,但拍出來的目的除了為整片大部份的疑問定調之外,也為導演下了一個極具個人特色的標記。而從商業考量的角度來看,個人認為不把最後一幕拍出來為故事下結論而採開放式結局的話,其口碑和票房未必會像現在那麼好,畢竟保持獵奇心態而進場的觀眾仍然是為數不少的。

 

“揮之不去的壓迫感”

《 宿怨 》整體的節奏雖然偏慢,但其透過故事、演員、音樂、鏡頭語言以及無法預期感塑造出十分具有份量的壓迫氛圍,讓觀眾即便沒看到畫面也能夠自行想像畫面外的事情進而創造懸念。
首先在故事編排上,在通常的狀況下具有重大戲劇張力的大事件會被放在全片長的正中間,拿本片來說的話理應會是在開演後的第55~70分鐘之間,但《 宿怨 》十分大膽的將這個大事件往前移到了全片四分之一的地方,也就是第20~30分鐘左右,此事件的最後一個畫面以一部重度恐怖片迷來看也是極度懾人,而這一幕也成為後續故事及角色甚至包括觀眾的驅力及壓力。換句話說前30分鐘只是很單純的在交待角色,像是在慢速暖車一樣,而第30分鐘後整個故事才開始用一種很不可思議的方式在奔馳,也可以說整個故事其實是從第30分鐘才開始!

本片的影像語言算是十分的漂亮,光影明暗以及構圖的掌握十分的準確,使用大量的中景及近景的正面鏡頭,並配合大量且緩慢的平移及zoom in鏡頭甚至是長鏡頭,製造出空間的連結感外也讓觀眾可以感受到各角色間的壓迫與被壓迫感,這點在女主角自宅內以及自宅和女主角製作的模型屋可見一斑,而模型屋與本片的母題「操控」有著極為強烈的連結,而兩者間的連結過場不只增添了詭異的氛圍外也與故事有了更深層的結合。另外《 宿怨 》在許多的台詞、畫面和轉場鋪放了大量的「麵包屑」,觀眾觀察到愈多細節,不止愈能了解故事全貌,也愈容易融入故事情節當中,當觀眾融入故事愈深也愈能感受到整片帶來的壓迫感。

模型屋(模型屋做為轉場連結外,也與「操控」的主題相呼應)

“虛實交錯的瘋狂與恐怖”

「家庭」一直都是我們最熟悉的事物這點東西方皆然,《 宿怨 》的演員們十分成功的詮釋了這個病入膏盲的詭異家庭,也將籠罩整個家的悲傷、壓仰以及不知名的恐懼情緒成功傳達給觀眾。
從預告輔一釋出,飾演小女兒查莉的童星米莉 夏皮羅那令人不寒而慄的詭異樣貌,就為本片立下了良好的根基以及社群討論度,若要說本片會成功有一半的功勞屬於米莉一點也不過份。
飾演母親的東妮 克莉蒂雖然本次在戲路上有著不少限制,但在角色心理、情緒甚至是心智狀態上收放切換自如,不管是狂喜、悲傷、狂怒還是瘋狂,觀眾都可以明確的感受到演員傳達出的情緒,而藉由劇情的安排觀眾很難不陷入「這個人到底是瘋狂還是正常」的猜想,上一秒面容和藹的母親,下一秒馬上變成殺人鬼,令人寒毛直豎。
飾演長子彼得的艾力克斯 沃爾夫,幾場重點戲的演出十分真實,令人揪心。飾演配角瓊的安 達頓,也將這位救世明燈的直銷大嬸演得活靈活現。飾演父親的老牌金獎演員蓋布瑞 拜恩本次則很可惜的少有發揮,據說原始角色設定為精神科醫師但正片並無題及,推測是後期劇本刪減導致。

除了劇情安排與一眾演員的情緒拿捏相當貼近現實以外,據有在鑽研神秘學相關的同行友人表示,本片在恐怖元素的考據上可以看得出下了十足的功課,所以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何某些橋段給我感覺如此真實,當然這並不包括最後的收尾,但我們一致認為收尾的拍法是刻意改寫成比較假、比較WTF,畢竟世界上不是任何事都適合用Google亂挖,也不是任何事都適合見天日。

米莉夏皮羅(飾演查莉的童星 米莉夏皮羅的神態極其詭異)

 

東妮克莉蒂(東妮克莉蒂在餐桌一幕的情緒爆發及神態幾近駭人)

 

《 宿怨 》註定是一部很看人磁場,評價兩極的片子。愛的人會奉為殿堂之作,不愛的人會棄如敝屣。
整片幾乎沒有被濫用的jump scare手法,更沒有血漿內臟橫飛,它用劇情、演員、聲音以及鏡頭語言創造出極具壓迫感的瘋狂世界。《 宿怨 》是一部用恐怖元素包裝的家庭悲劇,若是你用一般恐怖娛樂片的眼光來觀賞這部片,肯定會大失所望。雖然它的劇情緩慢,需要你傾盡全部心力集中在畫面、台詞及劇情上,但最終你會知道前面所有的犧牲,到最後都是值得。

如果你和筆者一樣喜歡恐怖片,甚至視看恐怖片如家常便飯,十分推薦你進戲院看看《 宿怨 》,而且最好是午夜場人愈少愈好,相信你在事後回想時會和我一樣享受到久違的寒毛直立的恐懼!如同小時候第一次看到恐怖片的那種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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